在中国佛教慈善事业中,僧人和寺院一直占据着主体地位。本着体谅民众疾苦,发扬佛教予乐拔苦精神,并利用其在信众心中的崇高地位,以及拥有一定庙产作为经济支撑,佛教寺院与僧众在弘扬佛法的同时,无不致力于各种社会慈善活动。民国时期的峨眉山高僧大德在扶危济困、修桥补路等方面,留下了很多令人赞叹的事迹。
  传华法师(1897~1986),号定超,俗姓蒋,名华全,四川遂宁人,幼时在家务农,1917年到峨眉山九老洞出家,拜海良和尚为师。1920年冬在新都宝光寺受戒,并于宝光寺学习礼法佛学,担任知客和衣钵。1938年回峨眉山,任九老洞监院,1947年升任方丈。传华法师深谙针灸医术,常为群众治病,不辞艰辛,不计报酬。住九老洞期间,曾经四处募化,铢积寸累,将寺庙修葺一新;又曾整修洪椿坪至九老洞、九岗子山道80多里。


  圣钦法师(1869~1964),号荣崇,俗姓贺,名永茂,四川三台县人,幼年天资聪颖,七岁入私塾启蒙。十多岁时,得成都昭觉寺无相法师开示,萌生出家之念。清光绪十一年(1885年)正月,年方十六岁的圣钦离家出走,投入峨眉山接引殿,礼智德和尚为师剃度出家。同年冬,在重庆华岩寺受比丘戒。回到峨眉山接引殿,圣钦法师依师学习佛门经典及仪轨,修习禅定,二十年如一日,直到光绪三十一年(1905年)离开峨眉山游方参学。光绪三十四年(1908年)应能善老和尚之请返回峨眉祖庭,宣统二年(1910年)移锡四川彭县西乡小鱼洞。1915年,中华佛教总会四川省支部改名“四川省佛教会”,圣钦法师被选为总务长,并代行会长职权,走上了引领四川佛教的工作。1917年冬,接引殿被火,殿宇尽焚。圣钦法师以重建祖庭为己任,率徒果静及两序僧众四处化缘,又出售部分寺院田产,于1912年正式动工,先建大雄宝殿,再建接引殿、藏经楼、五观堂等,到1939年方才最后完工。1927年,他又在峨眉山创办了“峨眉佛学院”,用以培训僧伽,造就弘法人才,先后在该院就读毕业的学僧达一百多人。另据记载,圣钦法师还曾募集资金修复峨眉山道:
  道路,年久失修,自山麓至金顶直上百余里,难险久著,且多倾毁,悬崔峭壁,深壑万仞,路仄不容脚,行客经者无,栗栗危懼,大有行不得至概……特成立重修峨山道路筹备於成都,公举接引殿主持圣钦担任募捐,主持一切。
  附圣钦和尚《重修峨眉山道路募捐处谨告》:此次发起重修,钦以庸材,猥蒙十方人士,诸山同衣。竭语推选钦为募捐处主任,事关公益……俯收赐助。
  峨眉山接引殿 成都大慈寺住持圣钦和南
  
在民国时期的峨眉山慈善事业中,圣钦法师是一位表现非常卓越的高僧。


  1928年,峨眉遭受了一次特大旱灾,连带导致了特大饥荒。在此次赈饥的过程中,峨眉山九老洞僧人发挥了巨大作用,有关文献记载此事:
  民国十七年(1928年)农历五月,峨眉遭受了一次特大的旱灾。正值插秧时节,骄阳似火,日复一日,水田多数都干涸了。大佛殿周围的保水田遭遇几次大旱都安然免灾,可这次却难逃厄运。眼看着瑜伽河干断了,城北的符汶因有龙门堰的山水和四蛮沱、潭咀沱的深水凼支撑着,才未遇劫难。有的井水也干枯了,人畜饮用水已到了无法取得的地步。后来只好去干河底下,或较低的地方挖深坑,使它浸出些泥水来澄清后,用以维持现状。田土龟裂了,裂口宽达一寸多,所有的作物都蔫萎枯死;生长在地势高些的小树出现卷叶、垂枝,大地一片焦枯,人心无比慌乱。人们整日静坐观天,时刻慨叹呻吟。有的手捧香烛向天祝告;有的上庙求神拜佛,祈求神灵早下大雨;有的抬上穿戴人衣帽的狗,敲锣打鼓,四处游走,引人发笑(据说笑狗要下雨);有的人将枯死的禾苗成担地挑去县政府大堂上。县长每天中午自动身穿长袍马褂,头戴大沿呢帽在太阳下跪拜天地,还要去城隍庙内拜求城隍,大显神威拯求(应为“救”,笔者注)百姓。还将“张万和药铺”保存的一支(应为“只”,笔者注)老虎头骨放在桌上八人抬着,由县长带领士绅捧香护送去安放在龙门洞下面的一条石埂的上端(传说它是龙的化身),名为安老虎脑壳,据说龙虎相斗定下大雨。然而还将县府内保存的一门叫“大将军”的土炮,运去龙门洞口,连放十二响,据说惊动龙王发怒也要降大雨。所有形形色色的封建迷行活动都出台了,奈何老天爷仍不涕泪,又熬过了十几天后才开始下雨。
  ……这次旱灾却给峨眉带来了严重的饥荒,人们吃菜根、草根、树皮、树叶等,还有人吃白泥巴,人称“观音土”,吃后大便梗结难下,甚至有人毙命。此时有的富户将余粮施贫,如南门外万坎富户万英施稻谷一百多担,鞠槽林子光、城东街陈子和、北门外陈耕山和有的宦商,都先后施以谷米,有的还搭棚施粥。但终因灾情严重,延续时间又长,受灾人数太多,毕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。
  人民正无计可施,坐以待毙的时候,峨眉山九老洞庙中的僧人下山四处传告,说九老洞庙子附近山上的冷竹突然开花结籽,竹籽磨面煎饼跟糯米煎饼相似。遍山皆竹,可以救济……
  事后九老洞的僧人,用木板刻印成书,书面印着《普贤显圣,竹米救民》,内容是叙述事情经过,说是峨眉山的菩萨大显神威,救苦救难。
  此次救济活动当然不只是提供了寺院周围的竹籽充饥,同时还应有其他相关的慈善活动,诸如众多采摘竹籽的人在寺中的歇息、住宿乃至饮食等等。寺僧将此事解释为普贤菩萨大显神通、救苦救难,藉此扩大佛教的影响,则是事后峨眉山佛教僧人的一种弘法智慧。佛教慈善本身即有“上求佛道,下化众生”的内在推力。


  近代中国战乱不断,灾难频发。通过举办多种形式的法会为众生消灾祈福,是佛教慈善的一种特殊方式。在这一方面,峨眉山佛教表现也颇积极。特别是在抗战期间,各寺院及法师为抗战中的阵亡将士与同胞举办了多次大型法会。1939年,神水阁普智老和尚“率领常住行愍等专修长闻净土法门,为追悼前方抗战阵亡将士及死难同胞”。同年,“七七事变”两周年时,洪椿坪启建追悼法会:“传钵老和尚召集各寺僧众修建七七纪念追悼法会,僧等奉命之下,于讽经、诵咒一切法事,较通常自修护国息灾更加严肃,圆满之夕,施放瑜伽焰口,召诸烈魂,令饱餐法食,咸得往生净土……并祝胜利。”1940年“七七事变”日,长老坪合寺僧众启建道场,祈祷抗战胜利,“爱国之心亦不后人”。同年,初殿启建护国息灾水陆法会,由圣钦法师主法,“超荐连年抗战阵亡将士及被难同胞,并祈最后胜利”。1941年,峨眉山启建全国护国息灾金刚法会。法会的组织者——峨眉山佛教会在《西北佛教周报》发布启事,为法会劝募经费:
  峨眉山啟建全国护国息灾金刚法会,目下僧众云集,为国祈愿抗战胜利,并超荐阵亡将士,及被难同胞。山台□□□□诸法师领众□□,功德殊胜,惟是值此百物胜贵,开支浩繁,粥少僧多,檀越堪虞,以故该会特函本报社长代为劝募,藉资救济。
  并附果玲和尚书信:此次法会,系为全国息灾,并荐阵亡将士及祝各界长官长生……因开支太大,非峨山所能供给,千祈从速救济。
  近代中国佛教举办的消灾法会分为两种:一种是僧人主办的消灾法会,由政府出资与组织,僧人主持并开讲佛经等等。另一种是居士主办的消灾法会,由居士提供场地和出资,延请僧人参与讲解佛经等等。以上法会均为峨眉山各个寺院及法师自己出资,其拳拳悯世之心可鉴。1941年启建的全国护国息灾金刚法会,“开支太大,非峨山所能供给”,不得以刊布启示公开募集,此类慈善活动之难开展可以想见,尤其是在经济状况普遍不是很好的抗战期间。消灾祈福法会具有心理抚慰的功能,可以稳定社会与人心。这是宗教慈善事业中最不可替代的一种慈善活动。